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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年有余 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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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6-13 10:42:25 |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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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古,今儿来家搓一顿呗!”古有馀闻声,回头一看,只见王求新穿着一身体面的洋装,兴奋地向挥着手。“啊,等会就来!”古有馀抬头看天,已经是傍晚了。他脱下做木工用的围裙,走进家中却发现空无一人,妻儿都出去玩了。古有馀一只手捂着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,整齐地把刻版用的刨子放进工具箱里。他边收拾,边端详着新刻的版——五个丰腴可爱的娃娃打打闹闹,正抢着一堆儿斗大的莲蓬。“嗯,只差一个娃娃的脸蛋儿了。”古有馀拾起一块毡布,轻轻地盖在新版上。没曾想,旧版还搁外头儿呢!他快步走出来,攀着王求新的肩侃上了……
酒过三巡,王求新和古有馀都已喝得酩酊大醉。“老王啊,咋这就醉了呢?”古有馀面色酡红,拿酒杯轻轻地碰着桌子,“来!干!”“你也不看看你,脸红的跟个什么似的……” 王求新举起杯子碰了一下,一仰头就是一杯。两个老友趴在酒桌上,不自觉地聊起了儿时的往事。“老王啊,当年你去城里干啥子去了?害得我孤独煞人哩!”“老古呀,不瞒你说,城里好多好东西呢!······我家早不做木活计了。”“瞎扯淡吧你!不做木版还能卖画?手艺不及我好就别找借口。再说……”古有馀道出了一直以来心中的疑问——“你的画还鼓得起来?”“别瞧不起人!”王求新脱了上衣,嘴里嚷嚷着什么,又霎时怔住了,左顾右盼,确认周围没有人后,悄悄地说,“看你是兄弟,偷偷告诉你——我现在用丝版印画了。”“丝版是啥?有祖宗留下来的木版好用?”“老弟,我就说你见识短浅了吧。”王求新拍拍胸脯,得意地从身旁的袋子里摸出一张《双枪陆文龙》,又掏出了一张宣纸——嘿!你说神了,真个一模一样——张弓搭箭,轻舒猿臂,嗖地就是一箭;眉间气宇轩昂,神气的很!——“这是我刚去给大家子荐货留下来的版儿,他们可订了三十几张呢!”

古有馀惊呆了,他推辞说肚子痛,一路醉拳打回了家,跪门前吐了。妻儿赶忙把他抬回屋里。

古有馀气急了,不是气王求新他不按常理出牌,而是在气自己无能,气自己跟不上时代,气自己还在傻傻地刻着木版。他越想越气,越气越想,闷着就冲出来,一把抡起旧版,重重地往地上砸,撒起酒疯来。妻子闻声赶到,一看就蒙了,立马扑过来,把他摁在地上,又哭又喊:“你是在砸咱家招牌啊!你是在砸咱家饭碗儿啊!”

不知过了多久,古有馀醒了。他冲出来一看,地上一堆残片败屑,顿时就明白了。他赶忙扯落盖在新版上的布,看着一个个娃娃完好无损的脸,长舒出一口气。古有馀立刻打开工具箱,照着仅存的记忆,把最后一个娃娃的脸给刻好了。他拿起版,细细的端详着——哎呦,坏了!那最后一个娃娃鼓着腮帮,像是在赌气——这可一点儿喜相都没有了!可是没办法,今年的活计就看这一幅画了!古有馀一家起早贪黑,硬是印出五百多份,把店铺一张,静静地等收成……

古家的画鼓了!
古家店前人来人往,都像见着宝贝似的抢着。一开始人们只是扫了几眼,就在要离开去下一家店时,目光突然被粘在最后一个娃娃的脸上——鼓着腮儿,嘟着嘴儿,急着抢莲蓬——真鼓了!古家连忙又赶出一千多张,累是挺累,可大家脸上都笑着呢!

古有馀出来散步了。
古有馀走过年画街,一个个铺子挂出来的画都栩栩如生。门口都堆满了废弃的木版,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机器运作的声音。古有馀走近一家店,拾起了一块旧版,上面的鲤鱼已没了半截,娃娃的脸也被刮伤,上翘的嘴角被硬生生的拽下。抬起头,“王”字LED灯的招牌正闪闪发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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